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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海口日报 作者:郭薇 时间:2018-05-21 09:34:35 星期一

  文/郭薇

  走进一条深邃的路,我被昏天暗地两面夹击。俱寂的夜中,一句阴森的犬吠逼我跳出梦境。

  梦魇里我竟一点也挣脱不了,一幕幕往蹇来连的场面:我在山谷深渊、我在巨茧中、我被掷进滚水沸石以及陷入绝境、死亡的威胁。

  当神志苏醒时,整个人被恐惧占据。我将被角掐得死死地,哪怕缺一根头发的罅隙,魔鬼卷土重来时,我想他一定就要啃我。惊魂不定,这一夜再荒睡不容易,我不断记忆,谁要护我周全的?一定是奶奶趿着旧布鞋,踩经家中坑坑洼洼的黑土地,握来一根朦胧的蜡烛,凡是魔鬼,哪有不躲这火光的?对,我该把灯打开。

  “咔嚓”一声,我瘫坐在床头,亮堂堂的地板砖,高档的实木衣柜从惨白的墙壁内突出,灯如明月般晕染,静悄悄的。我意识到了,奶奶握不来蜡烛,这里是新宁县城,我在亲戚的房子里。凉风吹进来,噢!有一扇窗没有闭合,我摇摇摆摆抵达窗前,楼下这一片绝对是县城最繁华的街市,夜风、虹霓、广告流行乐、汽车的鸣笛、失心人之间的搂搂抱抱在我之外,县城将煮沸这一支奏鸣曲,一切自然的、非自然的角色粉墨登场。

  我从来没碰上节日里,火树银花、灯火辉煌的县城,可县城的平常夜景比起村庄的,足够灿烂。

  我仰望天空,天空却仿佛视我为盗跖,因为他今晚,失去月亮、失去星星,而我白天涉足此地,是个横冲直撞的异乡人。我想此刻我的村庄,是夏虫点亮整个星空吧。我的容身之所,就是一株十七年的柿子树佑护的,由一间闭塞阴暗的木房子和两间土砖房构成的乐园。在曾祖父手中,它占据那一块土地,日晒雨淋,供每位白日劳作的人安眠,如今它又替我遮挡风霜。

  我折身,又目睹白蒙蒙的灯!就是这一种白玉盘般的灯,夜深将我从惊梦里解救,我顿时感到,我和灯,是茫茫夜色里,对抗外面虚与伪蛇、喧哗与骚动的盟友。我们是理想主义者。我怕鬼,他驱鬼。我的美貌与灵秀在夜里释放、袒露,并为他倾注一股儿青春的蓬勃力量。

  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五回,雨从黄昏开始降落。宝玉披蓑戴笠走到潇湘馆,为的是探望黛玉,黛玉稍不小心道出的“渔公渔婆”,使一张原本讳莫如深、蜷曲的心网旋即铺开、揄扬。到戊末亥初之间,他将告别,遁入大雨中。她怎么能不悬心吊胆?“跌了灯值钱,跌了人值钱?”她递给他的正是一只玻璃绣球灯。这只灯,无疑是宝黛纯真、寂静的爱情的见证者。

  如果有人要打探谜底,请点起玻璃绣球灯,穿过“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”的诗礼簪缨之族,绕一遍“玉钩阑下香阶畔” ,一定有一扇绮窗,烛火长明,听听这荣国府里婉转的“残月出门时,美人和泪辞”吧!诚如智利诗人聂鲁达写道“我喜欢你是寂静的,如同你在远方,你是一声悲泣,一只蝴蝶的低吟。”

  我明白,这就是我的理想主义、爱情至上主义。童年时代、少女时代流逝了,我得到的与遗失的,一点点啃噬我的完整的心。

  我看着这只镶在墙顶的灯,突然流出眼泪来,我再次趴在枕头上、轻轻地。这种郁结之夜,心跳声尤为猛撞。凌晨两点半,没有更安静的时辰了。热气氤氲的灯,与它极细的电流声,是那晚点亮黑夜后,与我的心声相呼应的唯一的声音。

  那时暑假,我走出村庄,替县城某家居公司发放促销传单,晚上住在亲戚家。

  我的心里亮着一只灯,一只悬挂在横梁上的白炽灯。

  在老瓦屋里,我与表姐、弟弟度过一个丰富的童年。老屋子扎根在山前的坡地,面前是陂塘。我喜欢跟爷爷,或是比我大四岁的表姐,三月摘茅莓,四月跪在田埂上捉蝌蚪,五月六月的清晨上山捡柴草。

  到七八月,我整日栖居在柿树上,罩蝉和螳螂,或干脆学蝉鸣、抱树干打盹儿。这两个月最幸福不过了。每晚我们一家人,打开房里横梁上的白炽灯,便围坐在柿树下,如果天上挂起一轮银盆,风清月朗,便捻灭白炽灯。爷爷讲起《增广贤文》里的格言、谚语。灯光穿过木格窗,映照到我们每个人的脸上。

  “万事劝人休瞒昧,举头三尺有神明。”“登高必自卑,涉远必自迩,三思而行,再思可矣。”“忍得一时之气,免得百日之忧。”……爷爷讲起这些话,他的眼睛里总闪着晶莹的泪光。那时距离爸爸出走已经四年,这期间我们经历了姑姑的婚变、邻里人的冷言冷语、无良催债者的威胁与侵犯,以及我与弟弟的上学难题。那一年家乡铺路、修缮水渠,爷爷加入基建队,终于不必留在外地做事。我是隐藏性早慧,我的悲伤和焦灼仿佛与生俱来。这时爷爷的眼泪,便随着夜色里的灯光,流进我的心间,浇灌那愈加厚重的心事。我渐渐懂得爷爷和光同尘、为一家人栉风沐雨的智慧和伟大。

  白炽灯照在晚上,奶奶对我说,爷爷在外打工时,她听到冷嘲热讽,感到芒刺在背,将要灌一瓶农药,可是等一个人除完耕田里的稗草,回到家,两缸子大米还在、家里灯火通明,心里顿时开阔了,高楼大厦和茅屋一样安眠啊!

  前两年老瓦屋在风雨飘摇中坍塌,我的童年真正睡着了。那些噩梦,一定给我警醒,向我投来一枚关于老瓦屋和白炽灯的预言。

  在武冈师范的两年间,无数次失眠,无数次眠思梦想的,总是那几间采光不佳、陈旧晦暗的老瓦屋、那一只风雨同舟的白炽灯。也许老瓦屋和白炽灯存在着,一定还存在着!

(编辑:王秋芳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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